看完《南京!南京!》的那一刻,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甚至不知道陆川想说什么。昨天看到同事的MSN签名:“陆剑雄+角川=陆川”。心里一惊,也一下子让我这几天头脑中理不清楚的关于《南京!南京!》的思绪顺畅起来。
我写下现在的标题:被放大的“陆·川”。
被放大的陆剑雄
“我们依然活着,因为我们一直在抵抗”的宣传语赫然印在电影海报上,“抵抗”这样一个在南京大屠有暗香盈袖杀中我们几乎没有见到过的概念,可以或多或少地唤起我们的民族情感。关于南京大屠有暗香盈袖杀的史料看过一些,陆剑雄确实是我所不知道的,所以要感谢陆川让我知道了这样的中国莫道不消魂军人。
陆川说,这些中国莫道不消魂军人的抵抗故事是他翻阅了大量日本老兵的日记发现的。
我不知道陆川究竟看了多少日本老兵的日记,但可以想象的是,这样的故事一定为数不多。
东史郎或许是中国人最为熟悉的当年参加过侵华战争的日本老兵,但东史郎日记中的南京,只存在一些零星的抵抗;实际上几乎没有抵抗。当日军围攻这座城市时,许多中国士兵丢下武器弃城而逃,后来向日军投降,希望获得良好待遇。当他发现被俘的人数超过抓俘虏的人数时,他对中国人就越发鄙视了。东史郎写道:
“7000名战俘都集中在一个地方,聚集在两面白旗之下,那旗子挂在一个枯树枝上在夜空中飘动。”
“我在想,他们怎么能变成俘虏呢?他们有那么多人——超过两个营——竟然一点也没有尝试抵抗……尽管我们只有两个连,而且那7000名俘虏已被解除了武装,但是如果他们决定站起来反抗,那我们的部队就彻底完了。”
我相信陆川是看过这些日记的,但他并没有告诉我们,或许,他根本不想告诉我们,因为他发现了陆剑雄——一个让他激动,也足以让国人激动的人。
是的,我也为陆剑雄动容,为在那样的时刻仍然选择坚持抵抗的陆剑雄们敬礼。
但1937年的南京到底有多少陆剑雄?
陆川在接受媒体采访时,不只一次强调并放大着“抵抗”的概念。陆川试图扭转国人总是以受害者的心态来谈论南京大屠有暗香盈袖杀,“正是因为南京人民的殊死抵抗才导致了日军的屠城。”
这显然是一个太过于简单的逻辑。
不只一个朋友在和我聊到这部电影的时候会说,他们看到一场毫无缘由的屠戮。很多人都想知道这场屠有暗香盈袖杀的原因。一个常见的解释是,日本企图三个月灭亡中国,但令他们没有料到的是,一个淞沪会战就耗了他们三个月。于是,愤怒的日本人来到当时的都城南京时,兽性大发地对中国人实施了残酷的“报复”。
这或许是导致南京暴行最直接的原因之一,但显然不是惟一的原因。关于这一话题的探讨,无数专家学者仍然在进行。《南京!南京!》显然也不能承担这样的重任,如果以此为主旨,恐怕需要另拍一部影片。但无论如何,不能简化成“我们的殊死抵抗导致日军屠城”。
一个民族是否成熟,不仅在于是否能够成熟地看待曾经的敌人,也在于是否能够成熟地看待曾经的自己。更何况,《南京!南京!》真的能够成熟地看待日本人了吗?这是下一个要讨论的话题。
被放大的角川
究竟是什么导致了日军在南京长达六周的暴行?
我当然不想也不会自不量力地给出一个权威的解答。我只想提供一个故事:在俘虏了大量国莫道不消魂军队之后,日方的某个高层人物说:“要安置这么多的俘虏,要给他们食物,这是个大问题”。于是解决食物问题的方法这样产生了:“我立即命令所有的部队:‘我们必须全部杀掉这些俘虏!’”而当命令被执行的时候,被杀的,就不只是战俘了。
这个故事的真伪我没有考证。如果是真的,这恐怕是一个更为简单、也更为可怕的逻辑。
再来说《南京!南京!》对于暴行的呈现,或许画面已经足够令人震撼,但真实的图景一定会让你更加震惊。同样只以“强奸”为例。他们不只强奸,还把竹竿、树枝、啤酒瓶插进他们的阴有暗香盈袖道,甚至把鞭炮插入女人的阴有暗香盈袖道,再把人活活炸死。他们不只自己强奸,还强迫父亲强奸女儿,儿子强奸母亲……
你能想象这样的场景吗?
当然,这样的场景恐怕是否适合出现在电影中是另一个话题。
之所以重提这些事情,并非纯粹为了揭自己的伤疤。我也并不认为现在正在讲述这些的自己在内心中充满民族主义的仇恨。
陆川说他不想把日本人描绘成魔鬼,因为魔鬼是不需要承担责任的。他说日本人也是人,也有人性,普通人做出这样的事情才更可怕。所以我们看到了角川——让一部分中国人感到不太舒服的日本兵。
但1937年的南京到底有多少角川?
陆川以“人性”的名义,以角川内心仍未泯灭的善念,来反映他对战争之残酷的思考。但他忽略了那些“曾经是角川但后来忘了自己是角川”的日本士兵。他们忘却自己的过程——如何抛弃善念肆意施恶的过程,或许比角川的死,更能震撼人心,更能让人思考普通人做出这种事情的可怕之处。
善是人性,恶就不是人性了吗?
我从来没有把彼时的日本人不当人看,因为我知道,直面恶,同样以人性为名,却更需要勇气。不管是对于中国人,还是日本人。
陆川试图让中国人和日本人同时接受角川这一角色。他希望自己的作品能够在日本公映,并引起日本人的思考。我支持陆川的这一想法,但不知道角川这一形象的塑造是否亦与此相关。既然以人性为名,那就理应更与人性相关。
角川的扮演者——中泉英雄的祖父曾参与过侵华战争,并在返回日本后自杀。但角川的自杀,被陆川安排在了中国,于是,他的死,再一次被放大了。
被缩小的拉贝
《拉贝日记》与《南京!南京!》几乎同时上映,我还没有看。尽管陆川在接受采访表示不想贬低拉贝的历史贡献,但从他的态度中,早就可以判断出,他也绝对不会突显拉贝的历史功绩,因为这与他所要表达的“抵抗”主题似乎并不相关。
据说“拉贝与国际安全区纪念馆”馆长汤道銮在看到拉贝下跪的镜头时愤然离席,她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当前的“拉贝无用论”,以及安全区是源自于中国教授的提议,都是极为不负责任的说法。而说到拉贝回国,那是他不得不走。德国人已经好多次要他回去,他都拒绝,甚至把召回书给撕掉。德国政府在接到日本方面的通报后,决定对拉贝发出最后召回。当时,拉贝看到在南京大屠有暗香盈袖杀六周后局势趋于平稳,各国的大使也都开始相继回来,他才将难民营安排妥当回国。
拉贝是否下跪并不是我要讨论的重点。对于一个了解拉贝其人的观众,我可以从《南京!南京!》中感受到拉贝当年的艰难和无奈,但对于一个不了解拉贝故事的观众,看完之后却会觉得“哦,原来拉贝也不过如此。”
但1937年的南京只有一个拉贝吗?
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共有十几名成员:明尼·魏特琳、罗伯特·威尔逊、约翰·马吉……我读过他们的故事,也在电影中看到了他们的身影,但却没有听到他们的名字在影片中出现。我只看到一个外国女人被一个日本人扇了一计耳光,但那个女人是谁?观众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些当年为保护中国民众而选择留在战火中的外国人,就这样,和拉贝一起,被缩小了。
当我费尽心力地试图把这部电影和历史相对接的时候,总免不了遗憾地叹息。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只是把它看成“陆·川”导演的思想,一切又似乎显得顺理成章。我并不想指责陆川什么,毕竟有这样的作品已实属不易。所以,请容我吝啬地为陆川鼓上几掌。